福鼎文化遺產的海絲印記之三十一 ——世俗燈彩

年近了，燈會也隨之開始。街頭街尾，鄰里鄰外，門首掛紅燈籠，掛兩盞，掛四盞，掛成一條長長的紅紅的年。

保留下來的老房子大都是木構建筑，門戶洗滌得清凈，貼上了春聯，再掛上紅燈籠，尤其顯得祥和、融洽、溫馨。有鞭炮聲噼哩叭啦地驟響，空氣中彌漫著年的味道，燈彩將世俗一再提亮。

相傳，紅燈籠是古代皇宮燈彩演化而來的，宮燈起源于朝廷元宵節張燈習俗，為與民同樂，后隨之流入民間。唐宋時期，燈彩達到了高峰，辛棄疾的詞句“東風夜放花千樹，更吹落，星如雨，寶馬雕車香滿路”，描寫燈火璀璨的熱鬧場景，不知迷倒了多少世間癡情人。魚燈、馬燈、龍燈、線獅舞沿街而打，每到一家必進門戶，以示慶賀吉祥安康。燈會打紅了年，打熱了人們紅紅的心。

鐵枝展演

在沿海漁村，保留有打魚燈的習俗，寺前魚燈、秦嶼魚燈、翁江魚燈，堪稱“三大魚燈”，這些魚燈在制作技藝上都精致逼真，活靈活現。早年的匠師都工于制造，從打竹篾、編魚架、糊紙，再到上彩，都無不精心編造。能工巧匠，化平常為神奇，一把劈刀，削開青竹，化作無數薄片，編經緯，定格架，糊紙化裝，用目光打量，在手中把玩，不斷深化、細化，直到形神兼備。古代的“一夜魚龍舞”，是說打魚燈的盡興致力，更是民間世俗同樂的寫照。

舞魚燈也有它的陣容，一支魚燈隊在十二三人左右，加上打龍珠一人，號隊五人，規模最為龐大的一隊在二十號人左右。藝人各持一只“魚”，身穿節慶彩服，在號樂聲中魚貫而入，靈活、自由、喜慶是魚燈的表演風格。這風格打得流暢，打得漂亮，也是夠賣力的了，打得氣喘吁吁，手都麻麻的，額上有微汗，“打手”們臉上都堆滿了燭光燈火映紅的年意。魚燈就是從海洋民俗文化中獲得靈感創作而成，打出了對豐年的祈盼。

那時，流傳這句話，“魚燈打到哪里，那里就有平安”，凡濱海漁村，在春節期間，都會迎來一場打魚燈，村里頭人來迎接，點上香案，燃放喜炮，那魚燈隊立即就過來了。在谷坪上，或在一家大院子里立馬打起來，那陣勢舞動了整個村莊，一片沸騰，人們都沉浸在樸素、純真、自然的世俗里。

世傳，清代翁江地方紳士富甲一方，也好排場，魚燈創辦的更早，清初、中期，在每年春節期間，他們模擬魚的習性而翩翩起舞。而后，魚燈挨家挨戶而舞，所到之處，家家放鞭炮，戶戶焚香燭，以表平安賜福，年年有余。當地有民謠一唱再唱：“魚燈到各戶，送福又送寶。魚燈到各地，百姓皆歡喜。”

龍燈也是著名的，是海洋習俗的動感標識。沿海的城鎮、鄉村都以辦有一支龍燈隊為榮，并參與各大型文化節表演活動。龍燈的衍進固然與福鼎濱海、閩浙交界地理位置攸關?！陡６h志》記載在上元時節，“街衢雜百戲，放花炮，裝魚龍各燈，沿門慶賀”，舞龍燈成為元宵燈會的主打，一直打到正月十五方罷，然后擺起桌宴歡飲，為一時之鄉風。

一年一度的民俗文化節正在進行，也有踩街活動，當地的“板凳龍”參與巡境。它的外形由幾十條長凳首尾相接組成一條“長龍”，其身上置燈，形如火龍一樣，也頗為壯觀。每節龍身由二至三人抬起，人與燈火形成火龍。加上推旱船、車鼓亭、鐵枝、線獅其他民俗展演，構成濱海元宵節盛會。四鄉八里的民眾從微信中獲得沙埕鬧元宵的消息，早早趕到現場一睹燈彩，其場面人山人海，火龍在鼓樂聲中游走，人群隨之緩緩而行。這節俗滲透著民眾最初、最樸素的心愿，這民俗紅紅的燈火，映襯在大家的臉上，火光里跳動著祥和、安寧與美好。

雙華村地處濱海的山區，是畬族民眾聚居之地，每年二月，油菜花開時節，畬族歌手在山間、田園互唱民歌，形成歌會，稱為會親節?；顒尤?，從二月初一開始到初三日，族人安排民眾盤歌，演繹著濃濃的畬族風俗。初二晚上，畬民就要將自家備好的蠟燭點燃，置于紅燈籠里，讓孩子們提著，夜深之時，族里燈籠可以走出門來，加入隊伍中游走。燈隊前后首尾相接，宛如一條“金龍”游行在村中街巷，人民將它稱為太平燈。二月二會親節還伴有編織裙帶、揰粿、祭祖，在這里可以看到民間傳統手工遺俗，具有多姿多彩的民族風情。

2007年，丁氏提燈參加福鼎民俗文化踩街活動，它的獨特展演形式和文化內涵，受到人們的關注。丁姓來自泉州，其先祖于清初中期擇地太姥山下定居，帶來了富有個性的語言和風俗習慣。他們在節慶時沿襲祖上提燈習俗，稱之為“回族提燈”，隊伍以方陣游行，伴有南音?？此埔坏篮喓唵螁蔚拿袼?，但丁姓回族提燈包含的含義更大更深遠了，泉州是我國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，是東亞文化之都，現在更是“一帶一路”建設的樞紐中心區，丁姓提燈這道民俗文化正是聯絡絲路文明的閃光點。我們通過這盞盞燈火，看到壯闊的海航線上，民俗文脈涌動澎湃。

連燈又稱排燈，流行于龍安、店下等地，習俗始于清初期，盛行于清乾隆至民國年間。從每年的正月十一到正月十五日，連燈就開始了巡游活動。連燈由幾十個成年漢子手持撐桿排成長隊，好似一條長龍，隊伍頗為壯觀。制造連燈是一門巧功夫，制作工藝包括盤扎燈籠、裱皮上彩、裝點燈光等多道程序。燈籠盤扎工藝講究色彩艷麗、燈光透亮、結體靈動，匯集了民間藝人的扎制和彩繪技巧。

燈彩是春節期間的重要民間藝術，伴隨有社戲、燈謎、民間故事，緊密地依伴著各種節日習俗而出現，成為年間生活的一部分。燈彩延續了生生不息的民間藝術，具有濃厚的民族色彩，它承載著吉祥和祝福。燈會是傳統習俗的驀然回首，是追尋手工技藝的一幅幅動人風情。

年越來越近了，魚龍舞起來了，舞著濃濃深深的年，祝福直到永遠、永遠、永遠。